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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JOJO/莓布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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莓布。日后谈。福葛衣服和模样是漫画福葛

“福葛,那是什么?”

乔鲁诺问他时,他的视线滞留在海上,准确的是说浪花上。福葛转过头,看向了乔鲁诺所指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白色的陶笛,底端有些地方呈现出原本的石灰色。福葛离开窗台,并把窗户关上,“那是布加拉提的东西。”得到回答的乔鲁诺徒然说了声抱歉,替他将桌上快被海风吹下去的钢笔摆正;他神情严肃,让乔鲁诺以为他为自己过去的选择愤怒,便挡住了陶笛,说:“我并未有意挑起回忆,并且你的选择对于你、迪亚波罗还是我们,都算效忠自己……”乔鲁诺不知道福葛的情绪意外的平静,不像过去,任何动静(变化风向的海风、愚蠢的人、不明智的选择)皆能让他的情绪如同锅里的沸水一般翻腾。于是乔鲁诺继续说:“你没有任何错误。”福葛被这种刻意但真切的关心扰得心烦,期待任何人的出现能让这种尴尬(他自己认为)的气氛化成水。他攥紧了米白色的碎花窗帘,始终不能在这种疑似逼问的情况下吐出他苦涩且无奈的长叹,但对于乔鲁诺弥补他们五人的行为却无法动怒,那是一种折磨人的焦躁,仅仅出现在他自己身上。

福葛回答他,“那是陶笛,也是Ocarina。”

“福葛。”乔鲁诺又叫他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你愿意今天中午和我们聚餐吗?在那不勒斯的海滨,那家海鲜饭很好吃。”

“我已经处理完公务了,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说,不用询问。”他想了想,补上一句:“无论如何我都会去的。”

事实上乔鲁诺经常向米斯达询问过去,他珍惜并铭记住九天的友谊,福葛能打赌乔鲁诺无比了解他们,即便这份了解是从米斯达那种有丑化滤镜的记忆得知的。他们五人的性格、经历、爱好在乔鲁诺脑里留下了疤(并非是强迫去铭记,只是他认为这五人对于他、对于布加拉提、对于他们这个集体来说是相当于一种规则的东西),例如有次他们和特里休的聚餐,乔鲁诺率先抛出的话题是纳兰迦喜欢这里的食物,并且会多点一份海鲜饭,然后米斯达会和他争抢,直到布加拉提终止他们的行为。特里休那时别过脸,看上去是在补妆,实则是用气垫的镜子挡住了她嘴角下扬的嘴。她没有乔鲁诺那样理解他们五人的过去,就算是米斯达主动用这当话题闲聊,她亦然不想听他天马行空的人物故事。米斯达讲得太离谱,又掺杂了许多个人想法,比如说辱骂纳兰迦所谓的大哥,同情布加拉提的家庭,羞辱福葛的父亲,只有阿帕基的过去他说得最少——因为他们,除了布加拉提以外都不了解,甚至不知道他过去是个警察。这件事是被福葛发现的,原因是阿帕基有次熟练地用手铐逮住人,并且明确地知道如何击晕、不伤害一个人,还有他向纳兰迦解释法律……他那时要向纳兰迦证明,于是去找了布加拉提。

福葛找到带着他的问题在渔船多的海滨找到了布加拉提。他背着光,靠在一半埋入沙子中的船身上,福葛走进了,才听见了清脆但悠长的乐器声。听惯了交响乐的福葛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乐器,靠钢琴、大提琴、小号的音色去对比布加拉提正在吹奏的乐器;同时,他也用自己听过的名曲和布加拉提吹奏的比较,他承认,有比较的心理——那种乐器的声音不浑厚,甚至说得上单一,那种曲子常见,是很正统的意大利民谣——总而言之,是福葛不喜欢听的东西。他的步子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,这跟他童年蹑手蹑脚地从书房跑到花园有关系,时间长了,他也习惯了。当福葛靠近布加拉提的时候,他没有直接招呼他,而是静静地听完这场不入流的演奏。他没有享受这种音乐,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鄙视,大概是喜欢大提琴如同悲哀叹息的声音,本能性地排斥这种悠长的呼吸。

这场演奏听得福葛既焦躁又宁静。

可能是布加拉提感受到福葛并不算灼热,估摸着是无声的孤寂的视线,回过头来看他;而福葛凝视他太久了,未合眼的干涩猛然袭击了他。这是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。在他闭眼的时候,风吹来了,正好带着干燥、颗粒大的海沙,被推进了他的酱紫颜色的眼睛。

“福葛,你应该听完了吧。你觉得我吹奏的《Santa Lucia》怎么样?”

他明确感受到布加拉提温和的目光滞留在自己身上,像水一般包裹住了他。布加拉提的脸呈现在光下,透过福葛浑浊的眼睛映照进了心里。他感受到布加拉提在颤抖的短睫毛,湛蓝的眼睛,漆黑的头发——这时的布加拉提不像福葛认识的淳朴热情的南意大利人,在光下的他没有经过人性和记忆加工,他更安宁,像是文艺复习时代的北意大利工匠。福葛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光在感受布加拉提,光传递给了福葛这种特异的感官,还是布加拉提贴合光的纹理呼吸运作。有那么一瞬间,福葛当他是在光和运作、是在潮汐。

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布加拉提,告诉他真相:这首歌我没有听过,但我知道Andrea·Bocelli和Luciano·Pavarotti;我听的是巴赫和海顿的,但我不喜欢肖邦。福葛应该这样说吗?他没有,只是注意到黑色的睫毛在光下是白色、边缘金黄的部分,“很好听,是意大利的民歌吧。”

“是的,那不列斯的人都会唱,算得上这个城市的标志。”布加拉提从船肚后面走出来,对背光的福葛说,“你会乐器吗?”

“当然会。”他母庸质疑地回答道。

布加拉提仔细擦拭陶笛,对它的粗制滥造和掉色毫不在意,他头没抬起,说:“你会这个吗?”

福葛当然不会,甚至不知道布加拉提用的乐器叫什么!但是他还是说了,他会。这样的回答违反了福葛的思想,先一步地行动,有时他也察觉到有关于布加拉提(严格来说是布加拉提向他提问)的问题他都会回答“会”“对”,有事在身却不怕麻烦地向他解释。福葛不知道布加拉提的嘴唇柔软,不知道他嘴角的弧度,不知道他的眼睛传递的是什么。对于夹杂私货的友情里,他明确地知道哪里不一样,迟钝地混淆那种情感到底是什么,就连自己有意接近布加拉提表达的情感的行为,都发现不了。这就是潘纳科达·福葛。

他可能想起了自己的问题,向布加拉提说出来,果然得到了早已料到的回答。

“阿帕基、我、纳兰迦都很理解你,也很尊敬你。”

“我同样尊敬你们,知晓你们的过去,如同你们知晓我的一般。它不是什么脏东西,需要遮遮掩掩的。当我敲响你的门,你经常把我、把我们杜绝在外。”

福葛倏然想起来,布加拉提没有理解他的时候,只有包容他的行为。

因为正午的炎热,他们又散了,但乔鲁诺选择去福葛家,原因只是离晚上约定的酒吧近。他们上了楼,回到了黄昏色的房间,而吊扇还是咔咔的转着。

“福葛,你去过那家酒吧吗?我认为不错,里面有一架钢琴,你应该弹过。”

“是的,那里的葡萄酒不错,钢琴我也试过手的。”

乔鲁诺这次的提问像是推开了记忆大门,一切与布加拉提的音乐、沐浴过布加拉提的光开始从门缝中涌出来,每当福葛试图关上这扇门,都会被其灼伤。他的居室也有其他人的东西,例如纳兰迦的棒球手套……和布加拉提从他这里借走过的书。阿帕基和布加拉提不可能留东西在这,纳兰迦偶尔,米斯达经常会忘东西在他这,但福葛发现后,总是第一时间还给了他,并警告在遗落东西,下一次就是垃圾堆自己找了。

福葛在那不列斯所居住五年多的公寓,居室内的装潢不时变一下。乔鲁诺来的时候,他发现福葛的居室意外的简洁——没有墙纸、没有粉刷墙壁,水泥斑斑点点地露出,一张装饰了边角的实木单人床,被子叠得很整齐,这里看起来值钱的只有书房。乔鲁诺有提出过给福葛的卧室、客厅增加家具和给这面斑驳的墙贴上墙纸,却都被他拒绝了。在他家中唯一完好的地方只有书房,这里也是堆放书、杂物的地方,福葛的一天大多数时间不是从卧室开始的,而是书房。他每天从回忆里醒来,面临因他们而较为丰满的现实。他的书算是躺在书架上吃灰了(其实有玻璃的柜子),纳兰迦的东西他时常挪动,恐怕是怕棒球手套找不着吧。

他经常在这张桌子上午睡,不关窗了,只凭借手臂将抄写的诗词和给乔鲁诺的报告压在底下,以免它们飞走。福葛午睡醒了,抬头睁眼便能看见桌上用透明的塑料罩子盖住陶笛。估计是摆在书桌上,又用罩子盖住的原因,才会让来过福葛公寓两三次的乔鲁诺记住它,并向福葛提问:

“你会吹奏吗?”

福葛极其艰难又快速地回答他:“……我会。”这像是迫切地等待他的提问一般,但内心排斥这种音乐、这份回忆。

乔鲁诺显然不知道陶笛对于福葛的影响,于是说:“我也会音乐,不过是简单的竖笛和钢琴。”

“……那不列斯是有音乐会的。”

“比起在剧院,我更喜欢在海边的——民间自主举办或者是一个流浪艺人的,那些音乐更让我觉得亲近。你也许习惯了交响乐的高调和复杂,我更适合简约一点的。”

假如乔鲁诺细心点的话,会发现福葛的书并非没有移动过,但仅仅是那一两本书移动。有时候《陶笛入门》会出现在他的红木桌上,有时会在茶几上当垫子;《孤筏重洋》也一直在移动,但仅限于在书柜的不起眼的对换位置。那本自学的陶笛入门教材是为了配合他向布加拉提撒的谎而购买的,《孤筏重洋》是唯一一本布加拉提向他借走、并看完的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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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还记得那天,是一个燥热的中午。热浪袭击了整个那不列斯城,当然包括了桑塔·露琪亚港口这个火热景点。他没有像其他南意男人一样,被汗浸湿衣裳,甚至在他的记忆中,自己鲜少有流汗的时刻。当太阳低头亲吻热情淳朴的南意人的时候,只有类似于福葛这样奇怪性格的人才会躲避它的施舍,将其视为一种畸形的惩罚。一般在这种情况中,他的情绪最不稳定,无论听什么乐谱都无法调解,那些书上的文字长了手脚,再如何清凉,也是臆造出的。此时的潘纳科达·福葛已经有两天没有和布加拉提见面,说好的一起吹奏《Santa Lucia》的事情,也因为任务一直外后搁,但他有了充分的时间去练习陶笛,熟悉他没怎么注意过的当地民谣。

难听的、像是电击的门铃声打扰了福葛闷得发青的中午,躺在客厅的古典沙发上的他实在不想起来,在这种被热得凝固的空气里滑行去开门。那就任你敲门、按坏门铃吧!福葛想到,但十分厌恶规律、间隙时间较长的敲门声。

“福葛?请问你在家吗?”

这下把他吓清醒了——门外的人是布加拉提。于是他把沙发的靠枕整理了一下,并把茶几上的书全部挪到地上才去给布加拉提开门。布加拉提的皮肤和春天的比,要深几份,大概是偏黄色;他的头发打结、凝在一块,头上的发饰歪了,额头上溢出汗珠,随后汗水像消失了一样,躲藏于厚重的黑粗布中,慢慢地浸透它们。福葛一眼便能看出他劳动过,于是他让布加拉提进来,坐在通风的书房内。

“你要水吗?冰镇的柠檬水可以吗?”

“我其实是想看你怎么了,不过现在看来只是炎热逼你不出门而已……我以为你生病了。不过柠檬水很好!”

这里是福葛的品位,但也许有他从他父亲那继承的,看厚天鹅绒的窗帘与栏杆上的浮雕(这是劣质的便宜货,只是看上去不错而已),整个白色的墙壁被热浪烘成杏黄色,房间里吹来的海风亦然搅不开这份严肃。布加拉提望向了福葛那边,他已经拿着水过来了。

“你看上去不怎么样。”布加拉提原本想说关于陶笛的事情的,但看见了福葛疲惫的眼神。

福葛说:“只是天太热了,晚上的时候会好很多……”他想说的是白天已经将活力透支了,没有小部分,哪怕一丁点的活力会留在晚上。

“福葛,陶笛……”

陶笛的事情大概让福葛脑疼——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自己能吹奏它,让空暇时间全部被填满——过去的一个月内,他反复练习,直到如同划玻璃的笛声彻底迫害了自己的大脑。福葛开始讨厌这个愚蠢的乐器,因为它让他对自己失态,因为他认为天才这一称呼被侮辱了,因为不如钢琴难的乐器他竟然无法在一周之内吹奏通顺!就这样,福葛是像过去学习讨厌的东西一样,怀着压力和痛苦强迫自己,一遍又一遍地孕育出焦躁,而这些讨人厌的情绪又被他藏在银白色的头发下,谁也发现不了。但意外被布加拉提发现——这件原本他不应该做的事情却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必须做的,配合这恼人的夏天,一并被福葛当作“噩梦”。

福葛现在大叫道:他会吹奏!就像他能吃饭一样,像过去学习一样熟练!这种事情不用质疑他,强迫他,反复检查他……他认得到音符,看得懂五线谱,分得清音色和音调,他不需要鞭策。他能吹奏!

“你是在对自己发脾气吗?”

布加拉提瞪大了眼睛,看着福葛歇斯底里地默认他的话;银白色头发渐渐分明到每根发丝他都看得清楚,它们都尽力地伸展自己过度下低的腰,附着在福葛的身上,宣泄自己的恨意。乌发蓝眼睛的布加拉提凝视福葛过去三个月清澈有光的眼睛,现在的跟他们刚见面看到有杂质的紫宝石没什么两样。他看到福葛叉腰,原地转圈走路,不停地抓头发,磨牙,啃指甲……福葛看上去十分愤怒,也十分脆弱。布加拉提叫了声他的名字,

“潘纳科达·福葛。”

福葛瞪大眼睛,看着布加拉提的容貌在自己这里放大——很显然的,他吻了他。这种带有滤镜的亲近一时间让福葛不知所措。按布加拉提的说法是嘴唇结合在一起,舒服又亲昵。这时候福葛才发现他对布加拉提有种特殊又奇妙的滤镜,几乎是美化(扭曲)了布加拉提原本的样子。他认为布加拉提是从海洋里出来的孩子,往往忽略了他还是普通的、正在呼吸的人类。布加拉提应该是个严谨又温柔的人,至少对于其他人来说,这个男人看上去只会和女人相爱,而不是爱上相同性别的。突如其来的吻让他不得不与真实的布加拉提说话,没有经过自己加工的男人在此刻表现得异常勇敢。

布加拉提注视着福葛,说着温柔的话:“我想去了解你,最基本的在意你、关心你我都做到,唯独不敢对尊重下结论——我是否能爱你,像情人那样对待你。”他说完,眉头皱紧,“我很鲁莽吗?”

他与先前红润的脸颊不同,此时别扭得像个坏掉的丝瓜,青又瘪。他点了点头,觉得这个吻太徒然了,心理排斥却又享受着。假如在今天过后,福葛想起来这件事,他必然会说:我要加深这个吻,我要重复这个吻!请让我继续隐晦的尊敬你,而不是如此冲动的、莽撞的、神经兮兮的展现自我!他没有觉得羞耻,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快感从腹部蔓延开来,暖洋洋的、湿漉漉的充斥他。

福葛看见的是布加拉提抓起他桌上的陶笛,放进自己包里,然后将自己的陶笛放在原来的位置上。布加拉提的眼睛闭上了,默认福葛的抵触——对于他来说是自然的。福葛的视线落在了他新拥有的陶笛上:掉色严重但磨损十分少,可见前任拥有者极其爱惜。他坚信自己被布加拉提重视,不是下属的,不是朋友的,不是爱人的,是三者兼容、找到平衡点的存在。一想到是自己是何等的特殊,让他兴奋又悲伤,也许是自己无法提供给布加拉提相应的“爱”的原因。不过像布加拉提这样的人当然不会介意,包容福葛是难事,可布加拉提做到了(耐心、爱、未来皆有,他能换得福葛的爱),并且得到了将包容自己视为不可能的福葛的肯定。他融入了那不列斯,融入了布加拉提的生活。

对布加拉提的熟悉大致在那个吻时终止了,导致福葛现在看他新奇又陌生;他不是用自己在意的人的目光看布加拉提,而是用在意自己的人的目光。地位转换让福葛头晕目眩,甚至出现了幻听。他只听见布加拉提对自己说可以先用他的陶笛,也许不是福葛不擅长的问题,又可能是陶笛原因让音质变差,音调不准——不过最好称呼它为:奥卡丽娜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所有陶笛都是拥有它们的人的爱人,它们很小气,但只要温柔对待它们……必然会回报你。每个人都有一个奥卡丽娜……”

布加拉提攥紧了口袋中原本属于福葛的陶笛,随之行走过那不列斯的热气沼泽,差点溺死在银白色的淤泥中——他侧过脸轻轻地打散正在凝聚的愤怒,带着海水去包容福葛难以控制的情绪。尽管布加拉提的嘴唇只是简单覆盖在福葛的嘴角上,却让他无比激动,像是作为在海中央的孤岛,地下的火山迸发、冷却下来的土地为他铺了一条连接其他岛屿的黑泥路。福葛走在上面,把两只脚弄脏,被不规则的石头割伤,但他毫不在意,因为这是不可多求的机会;像他这样的过早的见过衰败与绝望的人,只要看到一点点光,便会有拥有它的想法。潘纳科达·福葛无论如何都要过去,向看上去光明的地方爬行。

那日,布加拉提并未表现出平常的繁忙,而是很平常的和福葛交谈:他们谈论米兰的时装秀、那不列斯的海产、威尼斯的河水……甚至有西西里的事情,不过那里的黑帮总让他们产生抵制,准确说是实行的制度令身处畸形的“家族”里的成员们暗地向往着。他们心照不宣的闭嘴,注视对方的眼睛,仿佛上一刻的争吵未发生,未被记录。

“我不喜欢和人争吵,争吵是最为低俗、下流、揭露人的欲望的事情。”福葛端起了水,此时意外的饥渴——他对布加拉提的慰问产生好奇,却努力装作不在乎、不喜欢的模样。这一想法让他认为自己异常地喜爱布加拉提。可事实正是如此。

“我也不喜欢争吵……其实和平交流我们可以避开矛盾,轻松又自如地交谈爱好与生活。”

“你明白的,我的生活和你认识的任一一个人都要特殊,奇怪个几百倍!”

“正因如此,你才是我认识的人中最为独特的存在。我希望能认识你,了解你,进入你的生活,成为你……你的生活中的一部分,而不是一位过客。”布加拉提原本想说的是“进入你,成为你的一部分”,可他没有说,也许是这种直白难以启齿,会福葛想起那场莫须有的性骚扰。布加拉提还想问他自己的语言和行为有无伤害到敏感的他,还有优秀的他作为一个人会承受什么。鲜明的、性格迥异的福葛对于布加拉提而言是一团雾,在海面上漂浮着、暗礁间游离的薄雾,能感受到它、看清它,可是无法拥抱它。浮雾啊,永远不会融入海的怀抱,即便是海孕育的人,都不曾受到它的青睐;所以它称得上神秘,因为能轻松看透,却不能参透其中的秘密。因此,布加拉提表现得小心翼翼,生怕触动了这阴晴不定的薄雾,就连提问也是避开了令他头疼的时刻。

他们喝了水,看着海,期间布加拉提提议过要不要下楼去,找一家有风扇、凉快的酒吧,不过被福葛拒绝了,原因是他现在湿漉漉的、疲惫不堪,午睡对于他来说都是奢侈。布加拉提知道现在的福葛可能随时会躺在皮沙发上睡着,于是他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,“我能为你吹奏曲《Santa Lucia》,我最会这个。”的确,大多数音乐都是布加拉提随性发挥,并未谱子和记录,只有这个被他记下来、学会了。

现在,布加拉提抚摸过奥卡丽娜的脆弱、精瘦的身体,察觉到了他白垩色的灵魂的渴望。布加拉提和福葛在这件米白色的房间内逐渐发酵,自然而然地被汗水浸湿;福葛指节分明的手从奥卡丽娜的深陷进去的锁骨到白色、黑点点缀的西装拉链,再从黑色的纹理摸索到突起的颧骨,他探索自己的奥卡丽娜,而布加拉提也在重复他的探索。这间简陋(福葛认为)的、温馨的、米白色的房间被热燥和激情烘成了拿坡里黄,尽情地宣泄自己隐瞒许久的爱慕。布加拉提和奥卡丽娜在一起演奏音乐,将自己的灵魂敲碎,埋进了一段又一段无名的、即兴创作的乐曲中。对奥卡丽娜的热爱让湛蓝色和酱紫色的眼睛对视,把金黄和乌黑和谐又愉快地交融在一起。他们的头发变成一撮一撮的,而不是一缕一缕的,这让他们才注意到彼此像La Vita è bella中的Guido·Fubini,刚获得了爱情。布加拉提过去不知道福葛瘦弱,他现在能摸到后背的突起的脊椎、肩胛;而福葛知道布加拉提的身体成熟又强壮,不同于他苍白的皮肤,而是健康的深色。他开始理解布加拉提说去爱奥卡丽娜的事情,如同现在——福葛的手摩挲过布加拉提的每一个部位,对于这具非同一般的身体充满了好奇。

福葛是第一次尝试性。他看到在性中的自己是不同于过去他害怕的那个乖张又平和、镇静又暴躁的人,并不是还拿着牛皮包的书,在那所任一一个人都比他年长、高大的大学中求学的自己。 他害怕自己的分级和对爱的定义,比如说会把亲情、友情和爱情看得清楚且暗自分化等级,认为没有一个人能得到他自己的全部。福葛不知道这是布加拉提尝试同性的第一次,他觉得这位海的儿子知道全部,于是前戏做得乏味,像是这篇冗长的文章。福葛的理智打压着、主导着他的性格,但在关键时刻往往是感性战胜了理性、战胜了利益条约。他对布加拉提的爱模糊又清晰、严重又浅薄,像是腐坏的皮肉一般附着在他的身上,能轻松剥落。他进入了布加拉提,熟悉了这具身体,但对布加拉提,福葛确信自己没有准备好,正如他未变得厚重且深沉的爱——他不知道是哪种感情,却坚信自己没有准备好爱布加拉提。 福葛自认为他不缺爱,只是单纯喜欢具有耐心和仁爱的诚实人类。 女人和男人,老人和小孩在他眼里一样,只是灵魂不同罢了。

布加拉提在场性与交流中异常主动,直白得令福葛感到陌生、害怕,强迫性地认识性,可福葛对性早熟可以追随到五、六岁的时候,接受的视觉艺术和仆从们的八卦在现在也算是潮流。今天,他和布加拉提舒服又亲昵地贴合起身体,他对此莫名其妙:比如说福葛认为性与自己的遥远和自己对它的贴切形容,说服性是每个人必须认识的、感受的。因此,布加拉提在福葛眼里不是意外,但凡是这样的人便有干净有神的眼睛,他能从那看到纯粹,无色彩的灵魂。 这样的人很多。 福葛确信。每个人都有成为他的机会,可是没有人愿意善待复杂敏感的人。他对此心生厌恶、疲惫,而这些是福葛的想法和界线模糊的感情所产生的,亦然作为燃料,焚烧着理智。

他们做完了,福葛回神察觉布加拉提把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,一起背靠着下午四点的眼光。整整两小时,福葛的灵魂再次变得年轻、具有活力。

“你会下来吃饭吗?”布加拉提走进了浴室。

“不知道……但我希望晚上的风没有热气,这样我们可以在露天餐厅见面。”

“这样说,你会下来。”

“我来到露天餐厅不一定是为了吃饭,也许是想融入生活。”

布加拉提一时间没有说话,正当福葛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时候,他才回答:“融入他人的生活?”

“是的,没错。融入你和我的生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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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葛向乔鲁诺说了布加拉提看书的事情,过后又将那本《孤筏重洋》递给了乔鲁诺,说:“他看的书很少,大多数是向我借的。布加拉提的阅读速度比平常人快一些,也许是为了提高效率吧。”福葛没有将他和布加拉提的爱情说给任何人,布加拉提对福葛的关注很明显,甚至能说是明恋,但他又能在日常生活中巧妙地把明恋化为对敏感的人的特别关照。福葛知道自己和布加拉提是双性暗恋后欣喜若狂,当晚找了一家有钢琴的酒吧,弹奏了一曲《在瓦格纳墓前》。这首歌也出现在他得知布加拉提身亡的时候,不过不是夜晚的酒吧弹奏了,而是在他墙壁斑驳的租房,过去米白色的房间已经变得破旧不堪、充斥着尘埃,仿佛是很长的时间未居住过人一样。前者,他带着热爱奥卡丽娜的兴奋、对模糊的爱的害怕与自己是否能回复布加拉提的感情的犹豫去弹奏,这个时候应该是出现意大利情歌那样的调子的乐曲,可是福葛为布加拉提弹奏得又沉静又平缓,没有波澜;后者,他只剩下懊悔、愤怒、悲凉。布加拉提的死讯将福葛的活力从内到外地掏空,留下的躯壳里怀念和寂寞逐渐填满他空洞的内心,包括布加拉提不在乎他未和他一同去萨丁岛的赤诚和尊重,也被慷慨的、灼热的爱意烘托得神圣高大。福葛已经如布加拉提所期望的那样,不计较过去的自己的胆小和深思熟虑,可看到他过去匆忙看完的那些书,痛苦依然会袭击福葛。

乔鲁诺知道福葛对沉默的奴隶这一行为十分的抵触,也清楚他一直在自责,即便未表现出。乔鲁诺像布加拉提那样察觉到福葛敏感的内心,甚至安慰道:“我认为你的深思熟虑很值得欣赏,作为现在的助理在合适不过了!我永远需要你的帮助。”这个安慰很合理,绕着圈子说福葛不需要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埋怨自己,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法,在他看来,福葛做得正确,起码能保护自己。乔鲁诺在洞察福葛隐藏的想法这点像布加拉提,却没有布加拉提那么直接地、仔细地安慰、帮助福葛,总是顾及他的直观感受与面子,习惯侧面去帮助福葛,并对福葛说:“好巧。”

乔鲁诺喜欢让福葛认为这是命运的安排,而不是他故意做的事情。很多时候福葛出于感谢,也会向乔鲁诺、米斯达、特里休演奏乐曲,不过没有用陶笛了,这一乐器的使用数终止在乔鲁诺加入小队后。福葛也莫名其妙地让它进了不想打开的橱柜,这一时刻,布加拉提还是活着。福葛最爱的乐器是钢琴,最常演奏的是李斯特的曲子,原因很简单:它们复杂、富有技巧,需要练习者高超的技术,这也成为了他炫技的一种方式。当乔鲁诺问起为什么他如此热爱、擅长音乐时,福葛不得不提起令他切齿的过去,包括大学时期都一字不差地讲述给乔鲁诺他们听,唯独对他和布加拉提的恋情有所隐瞒。乔鲁诺了解的福葛是靠音乐发泄自己,在他的家庭和沉重的学业中,他需要平缓又空灵的音乐来抒发他的感情,就连压力都被他宣泄在钢琴的琴键上。每当轻巧又浑厚丰满、重浊又纯粹的音符跳跃在他的指间,他都会想到陶笛单一的音色。

福葛的音乐不属于艺术,也不属于艺术史,它甚至没有艺术人格,只是光秃秃又薄薄的骨头罢了。没有血的痕迹,没有残留在骨干连接处的肉,只是白骨;如此的苍凉,像是一间逼仄的房间,没有窗户,随时会让他产生压迫感,几乎是要把这个人的美好向往通通掐灭一样。他回避过去,紧张地逃跑,如此狼狈不堪,可当李斯特后期的音乐响起,他的行为回归了平静,只有那颗心被音符反复激起,澎湃的是对自己的欺瞒。

“你的房间看上去很干净。”乔鲁诺的声音声线轻柔。

那是你没有见过过去它的破败与温馨,只有干净这一印象。福葛没有说出,背对着书柜,“假如米斯达、纳兰迦不遗留东西在这,会更干净的。”

“好吧,看上去他没有留下什么令你气愤的东西。”

“口哨算吗?米斯达吹那个的时候像个疯子。”

乔鲁诺一时间没有接上话,看上去他很惊讶。

“我很想看你用陶笛和他的口哨吵架。”

“……那我可能会直接吹奏肖邦的作品,即便音不准,但也算是抨击他。”

他的话令福葛回想起布加拉提的品位,都是很简单、很庸俗的小众音乐,对于福葛这种受过精英教育、带有艺术的眼光看事的人来说也许算愚蠢,可爱的、无害的愚蠢。比如说他在一个与布加拉提刚做完的夜晚,徒然说起了肖邦愤怒的音乐,难免会露出讥讽的脸色,“艺术是在人的感情、精神、意志外自由的事物,但必须依附在人身上,当它被使用、抨击某一件事物,抑或说单纯发泄,那么去除当时事情,这根本算不上好的东西。肮脏的、下贱的、被盲目推崇的……”

福葛的话没有说完,布加拉提搂过他的肩膀,亲昵性地蹭了蹭脸颊,“那,奥卡丽娜是什么?”

“出于你的热爱的庸俗产物,自然、亲切、令我无比喜爱。”他想都没有想便说出这,在和布加拉提的交往中,他们的身份渐渐对等,尊敬和自己的立场仍然存在,可这些东西在热切的爱情中不值一提;爱情烧光了福葛的理智和尊严(他自认为的对事物的看法,至少这场爱情中他为布加拉提改变不少),布加拉提燎彻福葛一切,从作息到音乐品味、食物喜好再到衣服穿着。

布加拉提徒然说:“我爱你不求回报。”

这明显有违背福葛的理念,在他三观中,任何东西都是等价交换的,于是他说:“啊,那份爱太沉重了……我想我并不需要。你在我身边,亲吻我,拥抱我,理解……”他没有说出“理解我”。

布加拉提明白福葛指的是什么,“你误会我了,我的意思是属于我的一部分爱你,像我热爱生活,热爱那不勒斯一样,因此它才显得渺小,我又是因为这些微光组成的。”

“这太宏伟圣人了吧,我没觉得你是那样的人。”

“是的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,但是因为喜欢独特的和真正宏伟的,才变得有意义。”

福葛咽了口气,在这种用自己的一切宣布爱他的事,他也是第一次碰见。很显然的,布加拉提是个普通的南意人,一样热情,一样拥有对爱的追求与占有,可是福葛像是他们第一次做爱一般,胆怯又犹豫,需要布加拉提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,他爱他。福葛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中,像赌气的小孩子一样,轻轻地问他:“你是指你的人生还是你的生命?”

“我是指我爱你。”

福葛在未来与现在,面对奥卡丽娜都会想起这段回忆,他仿佛在时间的缝隙中又看见布加拉提向他伸出手,拥抱他,说自己爱他。

到晚上的时候,他们去了那家酒吧,特里休因为工作原因没有来,所以就是福葛、乔鲁诺和走过一个美丽女性就直勾勾看着她的米斯达在角落拼桌。他和乔鲁诺聊工作的事情,米斯达听不进去,岔话题也用的是令福葛不悦的。

“福葛,你过去经常弹这家的钢琴。怎么了?你不上去演奏吗?!距离你上次演奏已经是两年前了!”

乔鲁诺知道福葛会这些,所以也想听听,于是附和:“我也想听。”

“……闭上你的嘴,米斯达。”福葛其实想拒绝的,因为在过去音乐对于他来说是发泄的途径,可认为艺术无情感的观点又让他鄙视肖邦,但重复做着肖邦的事。他遇见布加拉提后,福葛的音乐口味偏向于李斯特后期的平静,他为自己的迷茫所演奏、为逐渐理性的自己所演奏、为布加拉提炙热的爱所演奏。他总是认为布加拉提不在了,便没有继续学习陶笛的精力,转身把自己投入Passion的建设中。现在,福葛知道自己拒绝很突兀,能让乔鲁诺猜出点什么,于是他做了。

福葛走上台,这家酒吧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,感叹他许久没有来到这里。福葛的行为也是这样回答的:他看上有些拘谨,对于新装修的角落不太适应,坐在板凳上没有弹奏,而是等了会。

“乔鲁诺,福葛很喜欢音乐,他最爱的就是陶笛了。”米斯达说。

“我看出来了,理应来说他很擅长钢琴,可现在看起来有些生疏。”

“也许是他偷偷练习陶笛呢?”

“不,陶笛其实落灰了。”

福葛看上去在寻找什么,米斯达的视角看的话只看见福葛的耸了耸肩膀,缓缓地、沉重地按下琴键,接着,音乐流泻出来。他看见了福葛被灯光烘成白垩色的手,这双白垩色的手触碰过布加拉提的胸膛;那双手在琴键上如此流畅,仿佛就和音乐共生;福葛的手指抓过乌黑的头发,令布加拉提仰头呻吟;他沉着的低着头,在海滨仍有炎热的风进来,充斥这里,汗水浸湿头发,滴落在琴键上看上去很正常;布加拉提经常变得汗淋淋的,高抬腿,不看他们交合的地方。

事实上,福葛的音乐,布加拉提经常听,但不理解他所表达的是什么——他爱用平静且寂寞的声线表达自己的愤怒和热切,爱用激昂的交响乐形容自己的苍凉。这些是布加拉提不明白的,永远也猜不到的。福葛自觉地把自己的情绪藏好,包装得精致,等待布加拉提发现。这种情趣他们乐在其中,做了两年,直到后来布加拉提消失了。

福葛也见过光,那是很早之前,祖母在世的时候,带他去了海边。那时的他穿着高贵的丝鹅绒夹克,及膝袜,刷得亮闪闪的皮鞋;他只会畏缩在祖母矮小的身影后,却不注意自己逐渐拔高的身体。福葛很长的时间不敢行走于土地上,不像其他孩子一般对着同龄人开玩笑的打闹,对于小一些的孩子们玩坏的玩具产生好奇。他只是在原地中,在自己画的圈子里卑微地呼吸,感受自己活着。把他拉出来的是一个渔夫的孩子。他问福葛为什么躲在墙角,明明光着上身,甚至头发是湿的。事实上福葛刚从海里上来,他把自己闷在咸腥的海水中一分半,大致吧,他试图把自己淹死——准确的说他对突然接触得到的外界害怕。他对渔夫的孩子说,“我觉得那群人是蠢货。”

福葛说的是那群叽叽喳喳、吵个不停的小孩,但没人知道他是因为没有一个朋友罢了,再说他们看的东西从来不是同一个层次的——这个热情的大孩子让他很胆怯。

“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?”

“很吵,我喜欢安静的地方。”

“这里也不安静啊。”

这就是福葛害怕他人、厌恶他人的原因:总会提出些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。他认为这个乌发蓝眼的孩子愚笨、没有情商,所以没有理会他。

“我可以和你一起蹲在这里吗?”

福葛没有回答他,但是也没有叫他走开,而是很享受他温柔的声线和那双眼睛,不由得想到海的孩子这个寓言故事。他不喜欢童话,知道黑色童话比现实更残酷,给小孩看的也只是虚伪的、过度美化的。

“你看上去不开心。”

那是当然,福葛讨厌嘈杂的环境。

“你尝试过捕鱼吗?”

“没有,我也不会去做。”

“……可是你没有尝试过,就连抓螃蟹和找海胆也没有做过,你不知道收获的快乐。”

“那对于你来说是快乐,对于我来说不一样!”

那个孩子许久没有说话,福葛思考自己是否对这个普通的人太严厉。他刚准备道歉,却被打断……

“你有试过,把自己的脚泡在海水里面吗?”

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那和我去试试,我恳求你。”

乌发碧眼的孩子把福葛带到了浅海,被温柔的、不会结冰的海浪浸泡着,热乎又干燥。这是他对于浅海的评价。他看那个同龄人,发觉他背对着光,捧着贝壳凝视福葛,傻傻地、天真地朝他笑。

直到很久后,福葛想起来便心生惭愧,和长大的他的深思熟虑相比,小孩天真的、自以为是的鲁莽可能更适合跟从布加拉提的他。那种羞愧源自于那片他试图将自己淹死的海,风吹来,他再也闻不到咸腥味,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他本身的恶臭。事实上他深爱着那片海,因为那可以有无限温柔,可以包容无理取闹、幼稚的小福葛,可以包容无尽痛苦,然后慢慢地去拥抱这个人,去理解这个人。那句谁也只是个普通人的话,也没人说过了。福葛还是会去看海,他不在愧疚了,因为布加拉提能理解,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看;他仍然愧疚,有很多事情是能避免发生的。这一切像一扇门,一扇被尖刺包裹的门。福葛从未敢碰它,甚至能说在逃避,心中不怀有任何羞愧地逃避。当阳光照射进来,也仅仅是照射进来,里面的一切都是原样,没有变化。潘纳科达·福葛不承认那里是柔软的,反而说那里是漆黑、散发恶臭的,虫子无声地爬动,爬过脊椎和肩胛,啃咬他的肋骨。而风吹来的海味只会伤害他。

他认为自己的音乐阴沉、复杂、需要过多修饰,就像他这个人一般,他较为畸形、扭曲的愤怒就因类似于纯真的爱无从发泄,就像布加拉提和那个乌发碧眼的孩子,回想到他们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,他沮丧的眉头方才舒展开,接受这种爱情的馈赠。福葛不需要回报布加拉提什么,只是要记得他爱过自己罢了。

他在和乔鲁诺告别后,独自走在路上,耳畔响起了布加拉提的声音,他倏然回头……

“你可以打电话给我,我随时有时间。我想了解你,我想爱你。”

福葛张着嘴,却没有说出话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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